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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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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cse3000.com  2015年04月10日  西藏那曲新闻网

  西藏有我的梦,我的梦里映着西藏,我今生注定与西藏有一段不解之缘。

  那是1995年。孔繁森——一位援藏干部的名字因其动人的雪域情怀为人们所熟悉。西藏,这个令人神往、美丽而神秘的地方因之引起我极大的关注。当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洁净的蓝天,漂白的浮云,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梦醒了,梦境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开始搜集有关西藏的资料。我想,什么时候我应该到圣地去。

  当真有这样一个能亲临雪域的机会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犹豫了。一边是即将临产的妻子,我怎忍心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远行:一边又是充满诱惑、充满挑战,和平年代里极为难得的一次磨炼机会。我面临痛苦的抉择,最终,我选择了后者。

  (一)

  二十年前5月的那个清晨,杭州的天气像是故意要给离别制造一种情绪似的,雨一直没停。

  凌晨4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感觉妻背着我又偷偷地哭了。起床后,岳母找出一件丝棉背心叮嘱我带上,说西藏天气冷,千万别受凉了。我听后心里暖暖的,把背心塞进了已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

  不知何时妻已拿出摄像机默默地对着我不停地拍。这摄像机可是家中刚刚添置的大件,花去了我赴藏制衣御寒费的全部,其原意是让妻把未来孩子的生活片断记录下来,寄给远在西藏的我,使我在世界屋脊上也能一睹孩子的模样,不想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走的时候,妻坚持要送我到楼下,挺着大肚子,侧着身子,一步一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艰难地把我从四楼送到一楼。两人默默无语,很久,很久……妻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深情的目光中分明写着哀怨和期待。我们轻轻地相拥,妻的唇印留在了我的脸上。“三年,很快的。”我说。这回妻倒没落泪,而室外的雨却下得越来越大了。

  搭载全省45名援藏干部的飞机在雨水浸透的跑道中加速,窗外烟雨濛濛的杭城渐渐地模糊。

  “再见了,杭州”,我在心里默念道。

  飞机穿越云层,天空阳光灿烂。我放倒座椅,微微闭起眼睛,开始想妻子,再过二十多天就要分娩,丈夫不在身边,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想母亲,今天没来得及与她告别,她会不会怪儿子的不孝?想很多很多,不觉泪水已从眼角溢出来。

  (二)

  高原的阳光有些刺眼,团团白云衬托下的蓝天如大海般于深邃中泛着蔚蓝,空气出奇的洁净,清风微微地吹来,虽是五月,感觉却似秋风能穿透衣物。机场上,欢迎队伍正以藏族最隆重的礼仪欢迎着我们的到来。脖子上披着洁白的哈达,和着热巴舞的节凑,我似乎忘记了这是高原,脚步也随之加快,无奈呼吸立即急促,大脑开始恍惚。

  从成都到拉萨再到那曲,我们身体上经受着重重考验。那曲平均海拔5000米,被世界卫生组织界定为生命禁区。

  那曲县四套班子领导以及自发的群众先后为我们献上了哈达,我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是沉甸甸的。这份深情厚意随着脖子上份量的增加而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激动和欣喜。

  酥油茶端上来了,初尝有些醒味,却是抵御高原反应的绝好饮料。房间里燃起牛粪炉子,阵阵暖意袭来,心中有种莫名的温暖。

  我决定随县长一起下乡去,一来身体已渐渐地适应,二来可尽快熟悉乡情民意。不过下乡得做诸多准备,要带好风衣、棉被,因为路上天气随时会发生突变;要带上枪弹,因为有可能遇到狼等野兽;要带足方便面之类的干粮,因为乡里本来就困难,没有食物可以招待。

  草原上的路总是变幻不定,幸亏这里的司机都是老师傅。有时在我们面前忽然横着一条河,驾驶员挂上加力档,强行过河,车至河中央,河水渗进不太密封的车子,真担心车子被河水冲走。

  连续跑了几个乡,有几个数字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因为没有足够的投入,全县的适龄儿童入学率只有13.4%,而中青年文盲率却高达75%,在相当于半个浙江省面积的土地上,包括设施简陋不定期开课的民办小学在内,平均每1500平方公里内只有一所小学,很多孩子读书要走数十公里乃至数百余公里,因为整个那曲县只有一所完全小学,在能有幸上学的孩子当中,最远的距离完小近200公里。因为只有一所完全小学,在13.4%的入学儿童中,读完三年级后又有72%的儿童要失学,许多失学孩子向我们诉说着同一个梦想:“我想读书”!虽然县里把发展教育作为一件头等大事来抓,无奈现有的财政投向教育的只是杯水车薪。

  我们很想帮助那曲县尽快改变落后的教育面貌,但是仅靠我们几名援藏干部显然力不从心。我想到了我们的大后方——100多万杭州人民和成千上万的企业家们,网上打牌赚钱官方网站:想到了沟通杭州人民的桥梁,展示杭州精神风貌的窗口——《杭州日报》。

  我想给杭报的总编写封信,想通过杭报告诉家乡人民,在世界屋脊上,许许多多的牧羊少年有一个共同的心愿:我多想背起心爱的小书包!

  我们期待着在生命禁区里竖起一座丰碑,上面镌刻着六个大字:“杭州希望小学”。

  (三)

  杭州援藏爱心特别行动如阵阵热浪把杭州夏季的热量传到了刚刚步入春天的藏北高原。虽然我们时刻期待着杭州希望小学,但当它真将化为现实时,我们仍感突然。那天晚上我们已经睡下,政府办的通讯员拿着一封加急电报敲开了我们的门。因为杭州与那曲的电话无法联络,杭州日报社就以电报的形式向我们传递爱心行动的消息。

  杭州社会各界援助那曲教育事业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全县传开。邻近乡村的牧民从牧场挑选了两只最肥的绵羊,托教育局的同志转交给我们以表谢意,我们费了很大的口舌才把羊退了回去。杭州江城中学的朱文宁老师,每天把《杭州日报》有关报道裁剪下来邮寄给我,使我们能及时了解杭州一幕幕动人的场景:市领导托人带去数百元的捐款,再三关照不要宣传;一位在菜市场卖荷叶的小本生意人捐了三十元钱;一位不留姓名的退休妇女,将丈夫去世时政府发给她的抚恤金原封不动地塞进了捐款箱……

  感人的情景感动了杭州,也感动了西藏。《西藏日报》在头版头条以《来自大后方的回响》为题,报道了杭州的爱心特别行动,动情地说,住在西子湖畔的杭州人民,有着和西子一般美好的心灵。如果把援藏干部比作一粒种子,那么大后方则是一颗根深叶茂的大树,西藏只有在祖国大家庭中才能繁荣兴旺,祖国永远是西藏坚强后盾。

  那曲县四套班子立即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杭州希望小学的选址问题,决定在相对中心的桑雄乡建立那曲县第二完全小学,在距县城最远的尤恰乡、尼玛乡和入学率最低的自日乡各建一所公办小学,重点解决困难地区的入学难问题。县教育局抽调出一批素质好、业务强的教师,共建四所希望小学,县财政局将有限的资金中抽出一点用于希望工程的配套,确保所有的捐款都用在刀刃上。

  至1998年5月,那曲县适龄儿童入学率从1994年底的22.5%增长到了51%,那曲县的诸多牧羊少年们终于背上了心爱的小书包!

  (四)

  我们要与那曲作一次道别。

  初春的那曲冷风瑟瑟,我们的心里却是暖暖的,回家的感觉总是那样的美好。

  今晨,帕巴群增县长过来了好几次,打听我们何时出发,他要给我们献上哈达以示道别。住在大院里的藏族干部也都围拢过来给我们献上哈达……

  洁白的哈达在我们的胸前飘荡起来,紧紧地握手,热烈地拥抱,说一声再见。

  车缓缓地驶出县府大院。

  太熟悉了,那口水井。在你的周围曾留下我们多少个沉重的脚印;太熟悉了,那亲切的牛粪,寒冷中是你燃起了生命的火种;太熟悉了,那浓香的酥油茶,你滋润了我们干裂的嘴唇,驱走了藏北之夜的寒意;太熟悉了,县综合办公大楼,我们看着你平地而起一跃成为那曲历史上最高的办公楼;太熟悉了,那一张张亲切的面孔,我亲爱的同事们,我们曾一起翻山涉河体验下乡的艰辛与快乐;太熟悉了,那蜿蜒的那曲河,假日的垂钓、漫步,你给了我们无尽的欢乐……

  汽车在青藏公路上疾驰,窗外的草原黄灿灿的,远处的桑顿康桑神山今日拨开了云雾,显露出挺拔的雄姿。也许这座神山也有灵性,要为我们送行?

  公路旁,桑雄乡。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风中飘扬,这是杭州希望小学的所在地,校舍、教室是那曲牧区最好的建筑,这座总投资超过65万元的那曲县第二完小建成后,桑雄乡适龄儿童入学率一下子提高了近一倍,附近乡的孩子念完小学三年级后再也不用走一、二百公里的路到县完小去求学了。坐在宽敞的教室里朗朗读书,孩子们怎能不高兴呢!这是杭州人民在世界屋脊上竖起的不朽丰碑,是藏汉团结的又一历史见证!

  格萨尔古塔到了。八座紧紧相依的古塔随着飘动的经幡向我们讲述着民族英雄格萨尔王的故事。格萨尔虽为大王,但他和他的亲属们在生活上与普通人一样,既放牧又剪羊毛。我们一齐下车,向这位贤达大王致意。

  车过当雄,那曲渐渐地远去。虽然我们时刻盼望着早日与亲人团聚,但真要离开时,心里却还是割舍不下第二故乡。

  三年,漫长而短暂的三年,气喘吁吁的我时常感到行路之难,挑水的沉重,黑夜的漫长。我怀念洁白的哈达,亲切的牛粪,糯香的酥油茶,终年不化的雪山和辽阔的大草原。

  三年,脸黑了,皮肤粗了,妻儿远了,我都没有后悔。

  太阳和月亮是同一个妈妈的女儿,他们的妈妈叫光明;藏族和汉族是同一个妈妈的女儿,我们的妈妈叫中国!在高原反应强烈的日子里,是藏族干部群众给予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是杭州大后方伸出了无私援助之手……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穿过的衣服都忘记了,只有氆氇忘不了;听过的歌都忘记了,只有阿妲鼓忘不了,去过的地方都忘记了,只有西藏忘不了……

  是的,西藏,我忘不了。风雪唐古拉,探秘天葬台,寻访夏登寺,夜困无人区,欢歌赛马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走进拉萨的兴奋,初识那曲的喜悦,民族的交融感动,至今历历在目。

  生活的磨砺,人生的感悟,生命的体验都源自于踏上了西藏大地。

  作者系浙江省首批援藏干部,时任那曲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作者:  编辑: 江央罗布  来源: 那曲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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